第223章 椰风金条
我得感谢你从未放弃过我,就像你从未放弃过那支赛季初连保级都敢说出口的球队。
你还记得我们俩最常说的话吗?“啊,好像是这样的——那午饭吃什么?或者晚饭吃什么?”我们凭借本性就可以成为朋友了,我从你身上学到了很多,比如别在会议室里做决定,要在餐桌旁;又或者不要相信一个不跟你争论的同事……我觉得最重要的就是要在意面酱汁里多加一点黄油,人生苦短。
关于保级,我至今坚持那是我对尤文图斯足球俱乐部做过的最好的战略宣言。但是你的脸色很差,你说我们是尤文图斯,我说那又怎样;你说我们有齐达内、皮耶罗、因扎吉,我说那更好——没人会对一支喊着保级的球队有戒心。你最终没有采纳这个口号,但我确定你在心里用它当过某种奇怪的激励。那年我们拿了冠军。所以严格来说,保级成功了,对吧?超额完成。
我没有当面谈过你的眉毛,但是你的眉毛能表达的情绪种类,估计比大多数人的整个面部表情库还多,你还记得我们当时在讨论转会目标的时候吗?每年都有,于是我在总结,你的左眉表示怀疑,右眉表示兴趣,两边同时上扬表示“如果他愿意降薪也许可以”,我不敢确定,但是统计或许管点用。
关于食堂,你觉得我们这些年花在食堂改造上的钱,够不够再买一个像样的后卫?不够,但我们买到了那些下午——那些下午你端着托盘坐到我旁边,假装在讨论赛程,其实只是在偷我盘子里的薯条。那些下午我们争论过“什么才是真正的意大利菜”(你是对的,我是错的,但我永远不会正式承认),争论过“是否应该在训练中心开一个冰淇淋窗口”(我们都同意应该,队医永远是唯一反对的人),也争论过“当一个人同时管着法拉利、尤文图斯和一所学校时,她到底算是幸运还是疯癫”(答案是两者皆有,以及你说了算)。
最后该说点什么呢?我也不知道。
啊,我想到了——
朋友,我很高兴你赢了那么多球。】
61
其实之前我一直觉得意大利的冬夜并不很寒冷,但是漆黑的夜晚里,总让人想到一些有关于凄清寒冷之类的词语,我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车灯找出的那一段路面是暖黄色的,而我在穿过一个倒计时的世界,唔,我可以回家了,虽然我有好多事情还没看到结果。
但我可以回去啦……
所有人都在等我,曼联,哈斯,张樟,2024的科琳娜,他们需要我。
车驶过加油站,便利店亮着白色的灯,我忽然想起自己才抵达瑞士时的那个早晨,山间冷冽清甜的空气,我想起了自己说“我是徒步偶然经过这里的,大概偏离了预定路线。”偏离了预定路线,这个说法真好。我这几年都在偏离预定路线,偏得越来越远,我一开始想要干什么呢?管他呢,也许偏离才是我的预定路线,说不定我生来就是要迷路的?
天空渐渐亮起来了。
我把车停在迈克家门口,拿出钥匙,开门,把车停到车库。
62
客厅的窗帘还没有拉开呢,但是一道细细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沙发扶手上。壁炉昨晚应该烧过,空气里有那种淡淡的木灰味。
我站在客厅里,居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下还是该站着,过去几年我无数次闯进这栋房子,每次都象是回自己家一样自然——把外套随意地扔在椅子上,打开冰箱找吃的,对楼上喊“科琳娜我回来啦!”
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我是来告别的,而告别需要一点仪式感,比如说站在客厅中央手足无措。
这也太傻了。
啊,但是有人醒了,是不是?我听到了咖啡机的声音。
我走过去,推开那扇半掩的门。
科琳娜背对着我站在料理台前,金发松松地挽着,穿着那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就是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穿的那件。
“早,”我说,声音很轻,而科琳娜笑了一下,“你真的好早,天不亮就往这边跑?有什么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