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椰风金条
巴西门将马科斯已经倒地,眼看扑不到了——
球擦着立柱外侧,滑出了底线。
“啊——!!!!!!”
巨大的叹息声,混合着拍大腿、捶胸顿足的声音,在看台上炸开。
“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啊!!!”
“立柱!!!我日你x的立柱!!!”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球迷摘下眼镜,用力抹了把脸,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肇俊哲跪在禁区里,双手捂脸,久久没有起来。几个巴西队员过去拍了拍他,大概是表示安慰。
那个瞬间,我忽然特别想哭。
不是为丢了这个机会,而是为那种“就差一点”的宿命感,中国足球,好像永远都“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
但比赛还在继续。
第60分钟,巴西队再次扩大比分。
一次简单的边路传中,罗纳尔多中路包抄,轻松推射得手。
3:0。
这次看台上连骂声都少了。很多人只是摇头,苦笑,或者麻木地鼓掌——给巴西队的精彩配合鼓掌?还是给自己球队的不懈努力鼓掌?说不清楚。
“三个了……差不多了吧?”有人小声说。
“巴西该收手了吧?”
“他们又不是踢韩国……”
话音未落。
第70分钟,巴西队快速反击,里瓦尔多禁区前沿接球,一脚低射,球再次洞穿江津的十指关。
4:0。
“四个了。”
看台上开始有人提前退场。
不是生气,不是抗议,就是……看不下去了。
但大多数人还留着。
留下的人开始唱歌。
先是零星几个人唱《歌唱祖国》,然后像传染病一样扩散开来,最后整个看台都在唱: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
“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歌声从一开始的哽咽、跑调,到后来变得整齐、响亮,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悲壮。
唱着唱着,很多人都哭了。
我旁边的北京大爷老泪纵横,还在扯着嗓子唱:“越过高山——越过平原——”
前排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搂着同伴的肩膀,一边哭一边唱。
那对四川小情侣抱在一起,女孩哭得妆都花了。
我也在唱,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满脸,混着脸上的油彩,估计难看死了,但谁在乎呢?
比赛的最后二十分钟,成了大型合唱现场。
中国队还在拼,球员们跑到抽筋,摔倒了爬起来继续抢。巴西队似乎也被这种氛围触动,踢得不再那么戏谑,开始认真倒脚控制节奏。
终场哨响。
4:0。
没有奇迹。
球员们瘫倒在草地上,有人用球衣蒙住了脸。巴西队员走过来,挨个和中国队员握手、拥抱。罗纳尔多拍了拍江津的肩膀,卡洛斯抱了抱范志毅。
看台上的歌声停了。
大家站着,鼓掌。
给球员鼓掌,给对手鼓掌,也给自己鼓掌。
掌声持续了很久,直到球员们退场,直到看台灯光逐渐调暗。
散场时,人群沉默地往外涌。
没有了来时的喧闹和激昂,只有疲惫的脚步声和偶尔的抽泣声。
出口处,那个东北大哥的喇叭还没关,发出刺耳的电流声。他随手把喇叭扔进了垃圾桶,“咚”的一声。
“哥,喇叭不要了?”同伴问。
“不要了。”大哥声音沙哑,“吹牛逼的玩意儿,没啥用了。”
我随着人流走到地铁站,周围都是中国球迷,但没人说话。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却安静得可怕。
我旁边的座位上,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突然开口,带着浓重的山东口音:“俺儿子今年八岁,学足球两年了。来之前,他跟俺说:‘爸,你去给中国队加油,等我长大了,我带中国队赢巴西。’”
他顿了顿,抬手抹了把眼睛:“刚才比赛完,俺给他发短信,说输了,零比四。他回俺:‘爸,那我以后不带中国队了,我带巴西队行不?’”
周围几个人都看过来,眼神复杂,想笑又觉得不太好笑。
“老少爷们儿,姐妹们,咱们今天确实输了,输得挺惨。”
“但咱们也赢了。”他提高了音量,“咱们赢在哪儿?赢在四十四年第一次站上这个世界杯的舞台!赢在跟世界冠军真刀真枪踢了九十分钟!赢在咱们几万人今天在这儿,没一个人骂街砸东西,咱们唱着歌给他们鼓掌送他们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