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丽子源
可现在,芽芽抱着他,哭得浑身发抖,他却一点都不想躲。他甚至想把怀里这个人箍得更紧一点。他不知道这算什么。是心疼?是习惯?是哥哥对弟弟的保护欲?还是别的什么?他分不清。
“芽芽,”他开口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怀里的人听不见。耳蜗在地上,孤零零地躺在墙角,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他说的每一个字,郭梧悠都听不见。但他还是说了,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回应你。我试过,跟别人。我努力过了,不行。我不知道我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喜欢谁。”他的手收紧了一点,把郭梧悠往怀里又带了带,下巴抵在他发顶,“但我不想把你推开。”
他慢慢松开一只手,弯腰去捡地上的耳蜗。那个小小的设备躺在地毯上,红灯还在闪。他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然后轻轻地,极轻地,把它戴回郭梧悠耳后。郭梧悠浑身僵了一下。
第511章 番外七:哥,我后悔了
世界重新涌入声音——空调嗡嗡响,远处烟花闷闷地炸开,还有池乐昀的呼吸,就在他头顶,一下一下的。
“明天再说。”池乐昀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明天,等我们都清醒了。我好好想,你好好说。行吗?”
郭梧悠没动。他趴在池乐昀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那个声音他太久没听过了,隔着时区,隔着屏幕,隔着半年的日日夜夜。现在就在耳边——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很稳。他慢慢点了点头,脸蹭着池乐昀的衣服,发出细碎的声响。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谁都没松手。那盏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晕在天花板上画了一个模糊的圆。
池乐昀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的肩膀。郭梧悠蜷在他怀里,跟小时候一模一样,缩成一个不大不小的弧度,额头抵着他的锁骨。
不同的是,他的手不再是攥着池乐昀的衣角了——他攥着他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热度从指缝间慢慢渗进去。
池乐昀的心撑了大半夜,最后还是没熬住。他睡着了,呼吸变得又沉又匀,下巴从郭梧悠的头顶滑下来,歪在枕头上,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梦里还在纠结什么。
郭梧悠没动。他就那么蜷在池乐昀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地从胸口传过来,从急促到平稳,从平稳到沉沉地、带着一点鼻音。
他慢慢抬起头。池乐昀的脸近在咫尺——眉头皱着,睫毛不长,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嘴唇微张,呼吸从唇齿间溢出来,带着一点点酒味。郭梧悠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久到他觉得自己的眼眶又开始发酸。
他们的爷爷们,从小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小宝以后要找个女孩子”“芽芽也要喜欢女孩子”。小时候他不明白。后来他懂了。那些话是说给他和小乐米听的,更是说给大人们听的——说给池骋和吴所畏听,说给郭城宇和姜小帅听,说给那一整个他还没搞懂的世界听。
池乐昀从来不在乎。爷爷说“以后找女朋友”,他“嗯嗯嗯”地点头,转头就忘了。爷爷说“不能喜欢男人”,他“知道了知道了”地应着,下一秒就拉着他去放烟花。他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大大咧咧,什么都左耳进右耳出。
可只有郭梧悠知道,那些话还是留下了痕迹。他看见池乐昀对着镜子发呆的样子,看见他皱着眉头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样子,他说自己不会爱人——可小的时候,他明明是最会爱人的那一个。
郭梧悠把脸慢慢凑过去,嘴唇贴上了池乐昀的唇。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他没有闭眼,就那么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贪婪地、不舍地、像要把这个画面刻进骨头里。过了很久很久,他才微微退开。
“哥,”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嘴唇还贴着池乐昀的皮肤,“我爱你。”
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这么多年,终于说出来了。没人听见,他也不需要任何人听见。他只是不想再藏了——哪怕只有这一秒,哪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退开之后,他又看了池乐昀很久。然后他在心里说:哥,我后悔了。后悔打破了他们之间这么多年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努力把这感情压在心里。
因为池乐昀在努力——努力去喜欢一个女孩子,努力去变成爷爷们希望他成为的样子,努力去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从生长环境里带出来的“障碍”一个一个清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