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丽子源
那声音低低的,软软的,从姜小帅的胸腔里传出来,像一床厚被子把他整个人裹住了。
他的眼皮慢慢耷拉下来,又撑开,又耷拉下来,手指头无意识地攥着姜小帅的衣领,攥得松松的。
一个故事讲完了,芽芽没睡着。
他睁开了眼睛,四处看了看,看了看姜小帅,又看了看坐在床边的郭城宇,又看了看天花板上的灯,又看了看被子上的花纹。
他的眼睛亮亮的,精神得很,完全没有要睡的意思。
郭城宇伸手捏了捏他的小鼻子:“儿子,叫爹。”
芽芽伸出小手,一巴掌拍开了郭城宇的手,“啪”的一声,他看了郭城宇一眼,又把脸转回去了,靠在姜小帅怀里。
这一年多,芽芽学会了不少词。水、饼干、尿、哥哥,偶尔还会蹦出一两个新词,像春天的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从土里冒出来了。
但他从来没有叫过爸爸,也没有叫过daddy。郭城宇和姜小帅教过,但不像当初吴所畏教小乐米那样着急。
他们知道芽芽有自己的节奏,他学会一个词要消化很久,要反复听反复记,确认自己说对了才肯开口。他不急,他们也不急。他们会等,等到芽芽准备好了的那一天。
郭城宇收回手,没再说什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芽芽露在外面的小脚丫。芽芽这一年多变化很大。
刚来的时候,他总是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不笑,像一棵没发芽的种子。
现在他会笑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跟小乐米教他的一模一样。他会跑了,“哒哒哒”地跟在姜小帅后面从客厅追到厨房,从厨房追到阳台。
他会闹了,不想吃饭的时候就把脸扭到一边,不想睡觉的时候就把被子蹬到脚边。
他不再是那个呆愣愣的、让人心疼的小东西了。他有了脾气,有了喜好,有了自己的小性子。他活过来了。
姜小帅把图画书放到一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正东张西望的小东西,声音放得很轻很柔:“芽芽,睡觉了。眼睛闭上。”
芽芽不听,眼睛睁得更大了,还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台灯。
郭城宇把台灯挪远了。芽芽的手扑了个空,转过头看了郭城宇一眼。
郭城宇以为他要闹,做好了哄的准备。但芽芽没有闹,他看着郭城宇看了好几秒,忽然松开了攥着姜小帅衣领的手,朝郭城宇伸了过去,小手指头一张一合的,像在抓什么东西。
郭城宇愣了一下,伸手握住那只小手。芽芽的手很小,只能攥住他的一根手指头,攥得紧紧的,跟当初攥小乐米的手指头一模一样。
他靠在姜小帅怀里,攥着郭城宇的手指头,看了郭城宇好几秒,又看了姜小帅好几秒,然后张开嘴,奶声奶气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爸——爸。dad——dy。”
他们以前真的觉得没关系,芽芽会笑就行,会跑就行,会闹就行,叫不叫爸爸真的没关系。
但现在芽芽叫了,他们才知道,原来有关系的。原来他一直在等。
郭城宇的眼眶也红了。他低下头,在芽芽的小手背上亲了一下,嘴唇贴在上面,停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芽芽看着郭城宇低头亲自己的手背,又转过头看了看姜小帅,看见姜小帅在哭,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下,声音小小的,软软的:“dad——dy——不——哭。”
姜小帅把芽芽搂进怀里抱得紧紧的,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发顶,声音又哑又颤:“daddy没哭。daddy高兴。”
芽芽被他抱着,小脸贴在他胸口,听了听他的心跳,又抬起头看着郭城宇,喊了一声:“爸——爸。”
他又转回来看着姜小帅,喊了一声:“dad——dy。”
喊完了,他把脸埋进姜小帅脖子里,蹭了蹭,像只小猫一样,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就匀了。他睡着了。叫完爸爸和daddy,就睡着了。
不知道为什么,从昨晚开始,芽芽就像被打开了任督二脉一样,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说话还是那种温声细语的、慢吞吞的感觉,但会说很多话了。不是以前那种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而是完整的句子,一句接一句,像攒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这天,吴所畏和池骋带着小乐米来姜小帅家串门。一进门,小乐米鞋都没换完就冲进去了,嘴里喊着“芽芽,芽芽哥哥来了”。
吴所畏跟在后面,刚走到客厅门口就站住了。他看见芽芽正坐在爬行垫上,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圆形积木,对着旁边正在拼乐高的小乐米说了一句——完整的、清晰的:“哥哥,这个给你,我不喜欢红色。”
吴所畏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转头看了看池骋,池骋也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芽芽,手里还拎着刚换下来的鞋。
芽芽又开口了,这回是对着小乐米手里的半成品乐高房子说的:“哥哥搭的房子好看,芽芽搭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