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许印
阮流筝开口了,声音极为冷静。
“周衍所说的一切,是真的。”
他继续说了下去。
“这也是我自己的决定。”
陆淮的目光微微黯淡了一下,一瞬间变得极为无力。
“你向来大局为重。”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是找回了理智。
“你有没有考虑过阮家的安危?”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积蓄继续说下去的力气。
“阮流筝。你亲眼所见,问剑宗那些弟子是如何被他所蛊惑的。你怎么——”
他的声音顿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怎么连你也……”
他没有说完。
阮流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我会护他。”
四个字。不重,甚至可以说是轻描淡写的。
“不是因为你想的那些原因。”
他顿了顿。
“至于阮家,我自有考量。”
他的目光从陆淮脸上移开,望向窗外。
“当务之急,不该是这些。”
陆淮冷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苦涩。
“仙魔大战?”他咬着牙说出这四个字的,“这种事,轮得到我们这些小辈来做决定?”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阮流筝,眼中是愤怒、是失望、是一种“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的痛心疾首。
“我看你真是头脑发热了。”
阮流筝平静地和他对视。
“不出十日。”
陆淮的眉头皱了一下。
“魔修便会打进来。”
屋子里安静了。
连周衍都屏住了呼吸,他的目光在阮流筝和陆淮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终停在阮流筝脸上,等着他说下去。
阮流筝面色有些疲惫的继续说。
“到时候,无论世家子弟,还是普通散修,”他的声音很平淡,“皆会入局。”
他停了一息。
“给我十日,你便会看到结果”
隔着几步的距离,他看着阮流筝的眼睛。
他见过这种眼神。每一次,他都没能说服他。
陆淮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如此反复了三次,指节泛出青白色,指甲在掌心里掐出四道深深的月牙痕。
“……十天。”
他垂下眼,不再看向任何人。他的肩膀垮了下去。
他的声音很低。
“你最好不要骗我。”
他没有等阮流筝回答。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当初你不该入问剑宗的。”
“没有拦着你,是我最后悔的决定。”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极轻极闷的响,像一声被掐断了的叹息。
周衍站在窗边,看着陆淮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有些后悔。
无论如何都不该和陆淮闹到这种地步。
他是不是说的有点重了。
另一边。
陆淮在门槛外站定,抬头望天。
阴云从四面八方涌来,沉沉地压在天罗城上空,像一口倒扣的锅。风里有湿润的气息,快要下雨了。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身后门房的小厮探头看了他两眼,又缩了回去。
他说不清自己方才那些话里,有几分是出于道义,几分是出于仙魔不两立的铁律,又有几分——
他闭上眼,不再想下去。
雨落下来之前,他抬脚走进了暮色里。
第126章 破城
承天十四年,秋。
魔域大军越境,凡领军者,化神之上不知凡几,修士数以万计,遮天蔽日,如蝗虫过境。
魔气所至,草木枯朽,生灵涂炭。
消息传来时,天罗城的钟响了。
那钟悬在城中央的钟楼上,铸铁为身,高约三丈,自建城之日起便立在那里,数百年来从未被敲响过。
此刻钟声破空而来,一声接一声,沉得像天塌下来的闷响,震得每个人胸腔里的心脏跟着那节奏擂鼓一般地跳。